2018年2月14日07:42分發布

4.未婚夫

他的工作始終很不順利，過很久才明白為什麽之前那位女士要問他脾氣如何，林並不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。他以為華爾茲是個好兆頭，也許之後會有點轉變。轉變也的確是有的，他們和平相處了好一陣子。至少在他看來，是想都不敢想的好態度，他甚至能進林的書房了。

然而就在他覺得進展不錯，甚至不自量力生出一點癡心妄想時，一切又回到了原點。

那是個周三的下午，他記得很清楚。剛到四點時屋子裏就傳來哐哐一陣巨響，像是給砸了不少東西。他猶豫著要不要進去，敲敲門沒有回應，於是大著膽子推開門。可才把門推開一條縫，一個煙灰缸就飛出來，擦著他的臉砸在墻上，發出一聲脆響，又滾了幾圈。

他一下不知到該如何是好，直到傭人擠在他身邊進了屋子他也沒拿定主意，他依然站在原地。再過一會，那位不好相處的女士也來了，還是衣著光鮮，又換了另外一身名牌衣服。他沒資格在屋裏聽他們爭吵，所以只能站在門外，努力分辨那些不真切噪音的內容。

女士沒多久就怒氣沖沖地摔門離開了，而他站在門外，拿不定主意要不要進去。只能偷偷摸摸地往裏看：東西都被砸得差不多了，一地狼藉。他想了想，還是敲敲門，想往裏走。

別進來，林說。

一會傭人要來收拾房間，我給您換一個屋子。他找了個還不錯的借口。

沒想到林卻一點不領情，甚至又扔了養東西過來。那東西砸在他腳邊，發出一聲悶響，他撿起來看看，很厚的一本書，牛津詞典，估計砸到身上很不好受。

跟傭人說一聲，這個屋子不用收拾，你也不用進來。林說，又恢覆了一開始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。他躊躇了一會，還是離開了。

也許林真的遇到什麽大事，他想。會是什麽大事呢？他又接著想，不過是豪門的那幾樣吧，財產遺產之類的。住這麽豪華的房子，也依然會有煩惱。

什麽事不知道，但接下來他愈發確定了是件大事。面試時接待了他的女士大約在幾小時之後又折返回來，但這次不止她一個人。一同來的那人也是個亞裔，看著大概二三十歲的樣子，戴個眼睛，挺和藹的。他拿不準註意是否要過去打個招呼，沒想到對方反而更主動。

你好，我是林的心理醫生。她自我介紹，說的中文。我知道你，你算是他的護工？她問。

他有點遲疑的點了點頭。

你好，她說，伸出了手。他也回贈一句你好，同她握了握手。

但他還是有點遲疑，假如是心理醫生怎麽會今天才見面呢？之前都去了哪裏？他又想起來那些豪門故事，突然覺得有些後怕。

還是那位名牌女士替他解惑的。

林之前是去醫生那接受治療，她解釋，這也是醫生建議的，和什麽環境有關吧，大概就是那個意思。

他仔細想想，的確每周末林都會外出，所以他也能有一個雙休。他之前也疑惑過，以為是去做什麽專業覆建了，或許是因為需要特殊器械才會每周外出。只是沒想到的確是覆建，卻是心理覆建。

還需要我做什麽嗎？他問。

女士搖搖頭，還是類似的說辭，說他今天可以放假一天，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去吧。

我能問問他為什麽突然，他在想一個合適的詞，突然發這麽大的火？

跟你沒關系，你也不用管這麽多。回答依然是冷冰冰的，但也算是在他的意料之中。

好吧，他點點頭。心裏只覺得來日方長，自己總會知道的。

林在心理醫生來情緒就平靜了許多，卻愈發的難伺候起來。林開始拒絕輪椅，無論去哪裏都打算依靠自己的雙腿和拐杖。一開始他吃了不少苦頭，總是摔倒。三天之後，也許是受得打擊過大，也又可能是認清了現實，林終於退讓一步，同意讓他來攙扶。

他起初很不解，不知道為什麽林對於站起來突然有了這麽大的執念，但隱隱中總覺得應該和他之前發的那一通脾氣大有關系。

這一天來的很快，甚至他還沒做好準備，大概是兩周之後。

明天有客人要來，林說。

知道了，他點點頭，心裏暗暗猜測這客人會不會就是當初發怒的原因。

應該是下午，明天早上一切照舊。林沈思一會，又加上一句，你穿的正式一點。

看來應該是很重要了，他心下了然，卻也只是應了一聲好的。

等走出書房他還是有點不明白，林從來沒幹涉過他穿著。專門提醒，當然是希望自己不要丟人，再準確一點，不要在客人面前丟人。可如果這個客人真的很重要，為什麽只是在前一天才告訴他，還說的這麽隨意，似乎又很不重要。

但他還是什麽都沒問，因為他知道林不會回答。而且不管問不問，明天也總能見到，等見到了，一切不是自然就明白了？

他也希望不要丟人，所以他比林還要重視，起的還要早，拿出來無數身衣服來回比劃，等到快遲了才匆匆下樓。林聽到聲音，對著他的方向擡起頭，眼神很茫然，這茫然的眼神一下子把他的熱情澆滅了。是了，就算穿的多好看，林也看不到啊。

你今天穿的哪一身衣服？林問，我記得給你定了不少。

他又局促起來，想把外套脫下來看看牌子，他一點也記不清了。可脫下來才發現，沒有牌子。

深灰色的那一身。他惴惴不安地說。

什麽材質。

好像毛呢的。

接下來是長久的沈默。

我記得這身衣服，林最後說，甚至對他笑了笑。你很有眼光。

他簡直受寵若驚，同時又開始猜想即將到來的客人的身份。到底是什麽人，他想，到底是什麽人能讓林這麽高興，又這麽難過。

答案卻一點也不驚喜，甚至稍微有點野心的編劇都不會再編出這種濫俗劇情：客人是林的青梅竹馬，前未婚夫，到此為止至少略微俗套。可青梅竹馬不是一個人來的，他是同另一個人一起，是個Alpha。而那個Alpha走到門口後還專門和林打招呼，叫他哥。

他覺得太不可思議，這是從至少二十年前就開始流行的橋段，現在的電視劇都不播了。於是又轉過頭去觀察林，以為他會失態，至少會有點難過吧，可什麽都沒發生。林一點不似幾天前那樣狼狽，現在甚至連半分驚訝都沒有，還隱隱帶上了微笑，同兩位不速之客打招呼。

他很不理解，也很佩服，更有點提心吊膽，害怕林突然發作。可林始終語氣溫和，態度良好，沒一點發怒征兆。林讓他扶著自己走在最前面，他們一起進了會客室，那是他當初面試的地方，然後面對面坐在了長沙發上，和他面試時的場景幾乎一摸一樣。

他沒敢坐在林旁邊，扶著他坐好之後就趕緊繞到了沙發後面。可剛站定，就聽見林對他說，你先下去吧，有需要我會叫你的。

他想爭辯一番，想留下來，他覺得林應該很難過，要是得一個人面對這種事就更可憐了。但是他又不想在客人面前和林爭辯.......這樣會顯得林很沒有權威，他該怎麽做呢？

你先下去吧，林又說一遍。

他想不出來該怎麽應對，比如一些又聰明又不傷人面子的辯白方法。之前他是怎麽做的呢？他會一直站在原地，一言不發，等林生氣，或者等林妥協。他又聽到林嘆息的聲音，這又是一個妥協的訊號。但他突然改變註意了，他趕在那一聲嘆息結束之前就快步走出了房間。

為什麽呢？他聽著身後隱隱傳來的笑聲，自己問自己。他想要陪著林，是害怕林會難過，他會跟林一起難過。好像同樣的難過，兩個人一分，就都不會太傷心。可林嘆氣了，妥協了，他不希望林這樣。他不在乎林在他面前如何，但面對弟弟，面對前未婚夫，林不該露出這種表情。

他依然是提心吊膽的，只不過是提心吊膽的等在門外。會客室的木門很沈，他站在外面，一點聲音都聽不到。窗外雪停了，陽光燦爛，他發現下過學後天氣總是會格外的好。他又想到屋子裏，那兩個客人什麽時候走，他們會聊點什麽，會關於婚約嗎，他們會吵起來嗎，林會難過嗎......如果難過，林會跟他講講嗎。

客人沒有待很久，至少主觀的來看，他連這幾個問題都沒考慮完，他只來得及想到第四個——他們會吵起來嗎？緊接著他就聽到會客室的門哢嗒一聲，一人從裏面探出頭來，把他嚇了一跳。

他說你就在附近，你還真在附近。那人一側身走出來，是個Omega，林的前未婚夫，長得很可愛。

他笑一笑，不知道該怎麽接話。

你這人真有意思。對方看他沒說話，也不尷尬，自顧自的評價一句，走遠了。

另一個客人跟在Omega身後，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出來，他這才探頭去看，林依然坐在沙發上，挺平靜的，屋子看著幹幹凈凈，看來是場和平談判。

你來啦，林說，我猜你不會走遠的。

林沒有指名道姓，但他也總有感覺對方是在叫他。

嗯，他應一聲。

扶我去休息吧，林接著說。

不用去送送他們嗎？他遲疑了一會，還是多嘴了一句。

不用了，我很累了。林最後說。

那天林很早就休息了，第二天還是照常，只不過又換上了輪椅，而不是靠他攙扶。但他有感覺，林對於“讓人攙扶”這一事似乎放開了底線，他還是會坐輪椅，同時很樂意在有困難的時候讓他幫一把。

但林從沒提起過在會客室的短暫的會面，究竟發生了什麽。

有一次林吃了很多甜點，巧克力的蛋糕，熱可可，草莓冰淇淋，然後像喝醉了一樣亢奮。一直讓廚子繼續，繼續，不要停。巧克力有了，草莓有了，香草呢，藍莓呢，怎麽最經典的沒有。

甜點會讓人像醉酒一樣神智不清嗎，他想。他只記得一種動物，好像是狗吧，巧克力吃多了會有這種癥狀。不對不對，狗不能吃巧克力，狗吃多了會死的。林的身體不能喝酒，連能吃的東西也很少。咖啡都要定量，只有甜點不太影響，所以他就要像喝酒一樣的吃甜點，他只能肆無忌憚的吃一點甜點了。

林先生，別吃了。他說，桌子上的盤子已經撤過一輪，就算甜點不傷身，也不能這麽吃呀。

是嗎，我沒想到會這麽快。林說，對他招招手，你來跟我一起吃吧。

他聞言坐在桌旁，卻不知道該吃什麽好。

你說，林安靜了一會，突然發問，金錢地位那麽重要嗎？

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，重要嗎？也許吧，但是也沒那麽重要。他的願望和金錢地位沒什麽關系，但如果有權有錢，也許他早就美夢成真了。

也許吧，他說，我也不知道。

你雖然嘴上這麽說，也是希望自己能有錢的吧。林反駁，要不然你怎麽會來做這個工作。

我......

算啦，林揮揮手，沒聽他繼續解釋。不吃了，吃多了不舒服，扶我起來吧。

林讓他把自己饞到輪椅上，就讓他休息去了。而他還站在原地，在思考自己應當怎麽回答剛剛那個問題，才能和林多聊一會天，才能讓林相信自己真的不知道。

作者有話說：

來了來了！故事漸漸狗血了起來嘎嘎嘎
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fanyan.cc）